衛哨勤務佔去我大部分的夜晚時間,可以確定站哨比睡覺的時間還要來得長。崗哨在金門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不管是颱風下雨、寒流下冰雹,這裡是衛兵們唯一的避風港,雖然外面下大雨崗哨內會下小雨,寒流會由窗戶縫隙侵入,但至少比在外頭要溫暖許多。


  金門的冬季真冷,陣地關閉後衛兵可以多加了一件海防大衣外,不能戴頭套,會影響聽覺;不能戴手套,會防礙扣板機,站一班衛兵至少就是兩小時,就盡量背向迎風處,拉高衣領,頸部還會不自覺的往下縮,手也縮進海防大衣衣袖內。


  崗哨雖小五臟俱全,手電筒、EE8電話機、電鈴、潮汐表、長官查哨簿、電話記錄簿、彈藥管制簿、匪空軍機型識別圖、匪海軍船艦識別圖、望遠鏡、步槍彈藥、手榴彈、無後座力砲彈...。還有個人上哨時帶上來的鋼杯、罐頭...滿滿的佔去崗哨內所有空間。


  一次要擠進兩名衛兵有些困難,一人就站在崗哨內隔著透明塑膠布小窗向三方向瞭望,另一人就站在崗哨前警戒,這是嚴重衛兵失職行為(兩個衛兵站在一起)。但在惡劣天候下,心裡想著讓崗哨替我擋一下刺骨寒風,就待一會兒就好,結果都是一躲就不想離開,直到被老兵趕出去或是看見有長官來查哨,就得馬上到達定位。


  定位在那裡?衛哨勤務,雙哨單換,衛兵一人守崗哨內接聽電話,另一人在坑道入口上方,看著海岸線,更要注意著坑道唯一的出入口,兩人相距數米,要能相互看得到對方、相互支援。白天視線好,衛兵活動範圍就可以很大,一人在崗哨或50機槍陣地附近,另一名到75砲陣地,或是大揹槍武器保養、割草、種菜、整理環境...。


  一年以後的冬季我已經不是菜鳥,我戴著頭套在班哨內沒人會說話,只要有長官來查哨時眼明手快取下,我腳上也可以穿上厚運動綿襪,也在海防大衣內藏著一瓶白金龍。更有資格兩個小時都待在崗哨內,不必出去吹風淋雨,這些都是一年前我不敢做的舉動。守在崗哨內的衛兵最常做的事,就是拿起刺刀在水泥牆上刻字:1345梯次台中兵...,也刻軍中名言:老鳥有交待...,也寫打油詩:不是浪子不回家,夭壽連長不放假...,牆壁上刻得密密麻麻,早期的刻字已經被重疊覆蓋辨識不易,還是有人繼續刻,當然包括我在內。


  夏季,崗哨內可以遮陽但是不通風,衛兵最常躲到武器陣地偽裝網底下,雖然不能百分之百躲過炎陽高照,但是看見偽裝網布條被風吹動而搖擺,就會有涼快的感覺。防衛武器上方的偽裝網在第一線槍砲陣地是不可缺的,我們就近利用漁民丟棄的破漁網綁上草綠色軍服或草綠內衣組合而成。大熱天衛兵在悶熱的鋼盔烘烤下,都快被曬昏了,乾脆拿件雨衣直接平鋪在偽裝網上頭,這樣就成了全罩式的偽裝網。



  有天營部長官來檢查偽裝網後說:75砲陣地那布條間隔太鬆散了(記得間隔是要3~5公分),要再多綁一些草綠色布條上去。是阿!我也很想,只是勤儉建軍的年代草綠軍服又沒有多餘,破內衣也早已當成擦槍布。每人六套軍服除非老兵有多餘交接下來,再怎麼破舊總是有帳的撕不得。長官臨走前又說:下午會再來檢查。真雖!既然讓我碰上了,也只好拿出一件自己最破的綠色內衣,撕成條狀綁上。


  93.04.17重回據點,崗哨有翻新過,但也棄置不用多年。再次踏進崗哨由窗口往外望,同樣的人、地、物,時間相隔253個月9萬多個日子,我終於回來了。裡面是沒有任何遮掩的窗,少了一層透明塑膠布的隔閤,讓我看得更遠、更清楚。夏天可以通風涼快,而冬季就會更冷,冷也不錯!可以使得精神抖擻,衛兵不容易打瞌睡。




  向東的那一面窗,是我當時最常望去的方向。每天清晨第一道陽光的入口,也是我鄉愁的出口,尤其在每逢佳節倍思親的節日前夕,就會努力的向東凝望,望著數百里外的家鄉。我在金門初嚐鄉愁的滋味,而鄉愁只能轉換成一封封免費軍郵,內容永遠不變的平安家書。這裡也是每天晚上北碇燈塔燈光的入口,非常規律的一閃一滅、一閃一滅,就如同時間對著我眨著眼睛,軍旅歲月正一分一秒的過去。隨著時間消逝鄉愁也的由濃轉淡,日子一久發現我已完全麻痺,不再識那鄉愁滋味!


  72.03.12當我離開金門的那一天,我就開始懷念金門,珍惜在金門的一切回憶,那是一種對過去歲月的思念。近幾年在網路上看見許多軍友討論軍旅歲月的文字,許多熟悉的地方轉變成陌生漸進消失不見,對金門的思念確是隨著時間由淡轉濃。兩地距離一樣的鄉愁,對金門的鄉愁我始終找不到一扇向西的窗、那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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